我回京后,在南三环木樨地的城中村,找一个便宜的小房间租下,也就10平左右,凑合着过。我那时想,我能干些什么呢?机关单位肯定回不去了,彻底离开交易吧,做过交易的人都知道,交易这东西对人们的诱惑力是很强的,一旦涉入就很难再退出来了。但我当时很理智,知道已经不能再做交易了,一方面我没有了余钱,更重要的是,我深刻地懂得了:做交易不能靠运气,赚钱要赚的明白,赔钱要赔的清楚,稀里糊涂赚来的钱,早晚要稀里糊涂地赔掉的。赚钱是运气,赔钱就是必然。以前我大赚过,也大赔过,都是稀里糊涂,即使我现在有了钱,赚了钱,将来早晚也必会赔回去,而且赔的更惨、更狠,所以我必须先明明白白,先彻底地理解交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,有什么内在的逻辑,用后来的话就是建立交易系统和交易体系。
所以我决定先要找一份工作,先养活自己,也同时边学习交易,先弄明白交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,于是我开始在网上发布自己的工作简历,网上寻找工作,并留意各种报纸上的招聘信息,当然其实对我来讲,找一份工作还是比较容易的,凭借着在同学们之中的口碑和声望,只要对同学说一声,已经混的不错的一些同学,给我介绍份工作还是容易的,但我这个人特别爱面子,怕别人知道混的不好,也欠个别同学一些钱,也就没有对任何人提,包括年底举报的同学聚会,我寻找借口没有参加。所以刚开始寻找工作,也并不容易,一个星期未能找到,感觉很浪费时间,所以我决定边找工作,边学习交易知识,其实在此前的几年生涯中,我也是多多少少看些书,但当时交易做的顺风顺水,没有当回事,感觉交易不难。但是经过交易的彻底失败后,才感觉自己知识的苍白,当时的我很想拜一个师傅,是多门的渴望啊,有一个好的师傅,可以让你少走很多的弯路,可惜那时候,我一直没有遇到一位好师傅,毕竟中国二级市场才没几年,这也许或是我们那辈子交易人的共同命运,在迷茫中摸索,在摸索中逐步死去。
一个星期没有找到工作,于是我感觉找工作不是急活,得慢慢来,所以此后的每一日,我都去西单图书大厦,去泡书店,那是全国最大的书店,关于交易的书籍不少,我每次都是早早的去,然后坐在地上看,中午吃份饼就行,困了就在那里小睡,一直到晚上关门,因为我还没找到工作,没有钱,不舍得花钱,随身带了个笔记本,发现某本书上的某页,感觉有价值、共鸣的文字或图,我都会抄起来,图也瞄着画,每日都是如此,中间除了面试工作之外,每日的生活都是泡西单图书大厦,晚上回去之后,我再翻阅笔记本,翻看当时的记录,再回忆书中内容,不断思考和总结。当然实际上好书甚少,而且即使一本好书,实际上有价值的东西,也就几页纸而已,所以也就用了一个笔记本,不过当时也不知道哪本书好,就是囫囵吞枣,都看。后来已经不满足西单图书大厦了的书了,看的差不多了,就去了国家图书馆、首都图书馆、东城西城图书馆等,关于交易的书籍,都看,简直是求贤若渴,连做梦,都会梦见交易。就这样,扣掉其中的面试时间,前前后后大约有15天-20天吧,每日感觉生活很充实,浑身充满干劲,现在回忆起来,当时读了许多理论,包括波浪理论、江恩理论、形态理论、均线、K线、道氏理论、布林带、均线、MACD等理论,后来的许多交易思想、交易体系,也都是在这个并不长的时间段打下了坚实的基础,当时也并未构造好交易系统,但已经明白交易到底应该是怎么一回事,怎么顺势,怎么止损,怎么止盈等大致模糊的东西了。
就这样大约一个月后,我找到了工作,工资还挺高的,工资好像是8000多一点,还有jiang金、补贴,加上补贴有9000了,在01年能拿到这个工资,已经算比较高了,我在部委机关的工资才两三千,突然间感觉老老实实工作,也挺好的,干嘛去操心交易啊,自找烦恼。但我是一个不服输的人,想在哪里跌到,就要在哪里爬起,交易既然亏了很多钱,就要从交易中赚回来,才觉得能吐一口怨气,心理才舒畅。于是我边上班,周末就去书店或图书馆泡书,维持着这种繁忙的生活,发了第一个月工资后,我马上又去组装了一台电脑,白天工作,晚上回家看盘,看外盘期货、外汇,研究盘面,在红红绿绿的K线图前缠磨到凌晨1点,边看盘边思考着此时,我是该做多,还是做空,何时止盈,然后用后面的行情去检验,再手算算,自己这笔赚了多少,亏了多少,做个统计,当做模拟交易了。
就这样,生活持续到了年底,突然间有一日,原来认识的一个期货经纪人给我打电话,说一个老板要招一个操盘手,问我有意不?因为当时我还辉煌的时候,他还在当经纪人,认为我的水平不错,给我推荐。我想想,我自己也无交易的本钱,这或是一个机会,就见了一个面,原来他想招的是日内短线,他害怕隔夜风险,觉得日内安全,而我认为这不适合我,前途不大,所以我也就放弃了,不过因为我的个人经历,我们也成了朋友,为2002年的崛起做了埋伏。
就这样到了2002年的春天,我春节从家回到了北京,中间出现了一个插曲,“两会”前,有一日,我去找我的一个老乡,他和我是一个村的,在北京打工,我见到了他,他在发小广告,我就帮着他,也顺手发广告,边聊天,没多久,突然间一辆警车到了我们两个跟前,跟我们要暂住证,他没办暂住证,我的身份证也忘在租房里了,就这样不论三七二十一,就把我们两个拉上了车,也先后了拉了其他几个人,然后走了很远远,拉到了昌平的一个收容所(表面上叫救助站),后来才知道,原来马上要召开“两会”了,每年在“两会”和“国庆节”之前,为了首都安全,每年都会强行遣返一些在北京的打工者,好像在2003年之后就没有了。我很不幸,也被拉到了这里,即便我再三申辩,但他们也根本不听,或许人太多,已经顾不着了。拉到了那里之后,别提了,条件还不如监狱,我们许多人被关在一个屋子里,人挤着人,只能站着或蹲着,只要你去上厕所,回来后,都没你坐着的位置,你只能蹲着或站着,那个时候感觉如果给一个伸腿的空间,就甭提多幸福了,所以一些人为了占个坐着的位置,不去上厕所,拿个瓶子,直接尿在瓶子里,臭味熏天。吃的东西兼职无法下咽,啃的都是过了几天的硬黄窝头,得用劲咬,吃的菜就是白水煮的白菜,而且没有菜叶,全是粗壮的大菜根,撒了点盐,据说白菜叶子全被外面的保安撕下来炒着吃了,我实在吃不下去,连续两天都没吃一点东西。我想给他们申辩一下,但人太多了,吵吵嚷嚷的,有两个人渴了,嚷着要喝水,其他人也跟着起哄,嚷了一会儿,来了个几个人, 就让嚷着喝水的人出来,刚出门,几个人卸下自己的腰带,狠狠地抽他的后背、腰、大腿,同时大巴掌扇他的脸,啪啪响,痛的他叫声震天,打完后,一个人用洗脸盆端来了一盆水,让他喝完,不喝就往肚子里灌,强行灌,别提多痛苦,应该不差于监狱吧,平生第一次领略到了收容所里的残酷生活,当然另外也嚷着要喝水的那个,也强行被拖了出来,同样被挨打和被灌水。此后,整个屋里瞬间就安静了,我也不敢申辩了。在这个期间,我认识了一个人,他给我提供了重要的信息,他坐在我的旁边,我们实在无聊就瞎扯,原来他是在北京收购二手轮胎的,做了几年生意,对轮胎了解多,给我讲了各个汽车的轮胎质量,无意中他说轮胎价格再涨,我猛然想到,轮胎的原料就是橡胶,期货里橡胶是一个很重要的交易品种,就问他橡胶的价格情况,他说他的圈子也有做橡胶生意的,提到橡胶现货有点缺,得提前好长时间订货,而且先支付部分资金,以前都没出现过,我脑子突然一热,橡胶会不会有行情啊?可惜没有电脑,看不到他的K线走势图,此时恨不得赶紧出去,我留下了他的电话。第三日,我实在饿得受不了了,就硬吃了点硬邦邦的黄窝头头,第四日,收容所要一个一个遣返我们,正好我给他们说了我的工作和身份,他们联系了我的单位,知道我没说假,才把我放了,也没赔礼道歉。那些被遣返者,更惨,在这里多受了几日罪,被拉回家后,并不是直接回家,而是直接拉到工地,让你干五天左右的重体力活,才允许你回家,细节就不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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